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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8棋牌游戏官网:一句话激发起梦的联想

赖声川的梦与修行

《如梦之梦》最奇特之处,在于它完全颠覆了以往剧场看戏演员在前观众在后“隔岸观火”的固有模式。而它所有的灵感不是一步一步打磨,而是 “砰”地一下子全冒出来了

2000年《如梦之梦》在台北首演的时候,赖声川都不敢给它做宣传。如今,当年台湾艺术学院学生的作业已经成为大剧场上演的史诗。梦里的故事、故事里的梦,从上世纪30年代讲到千禧年,从台北、上海到巴黎,追问人生的生与死,玄妙得让人敬畏。8个小时的长度,多明星演出,还有那300张专门定制的旋转座椅,华丽得让人疑惑。

《暗恋桃花源》里那个平正而明朗的赖声川到哪里去了?

3月21日晚,《如梦之梦》首次带观众彩排的下半场。百余名观众在中间,30多名演员绕在四周,加上舞台实景和工作人员,原本空旷的798的大仓库竟显得有些拥挤。

第九幕中,舞台北边,皇冠赌场,是上海着名妓院天仙阁的前厅。在那里,痴情的少东家王先生认识了头牌顾香兰;东面阁楼是顾香兰的闺房,顾香兰与王先生在那里相识相爱到分别,之后又认识了法国伯爵;南边成了法国伯爵的官邸,伯爵与妻子裂痕毕现,他甩下妻儿欲带顾香兰回到法国;西面,是顾香兰与王先生告别的茶楼。剧情,沿着顺时针方向,不露声色地递进。

赖声川小心地经营着360度的舞台空间,细腻平实的内容终究驾驭了形式。全部观众跟着戏一起转过来、转过去,不知不觉中转了4个小时,仿佛一场实景的3D演出。

“我的东西一贯是为了使用者方便。我从来不觉得高级是来自看不懂。”赖声川对《中国新闻周刊》说,《如梦之梦》里的所有情节,都是来自于他及朋友的经历或生活感悟。他很清楚,创意和形式再绚烂,真正打动观众的还是真实的人生。

梦的路程

梦开始的时候,赖声川还很年轻。

至今他还记得曾做的一个彩色的梦。在梦里面他看风景,海边的日落,那个海景和日落是他从没有见过的颜色。“真的是美”!醒来之后,他问自己,“那是一场梦。可是我看到了,就像在我心里登记了,像在计算机里存盘了。你敢说这个经验不是真的吗?你敢说我没看过这个风景吗?”

——真实与梦,到底哪一个比较真?

他开始思考这个无解的问题。

他并没想到,日后生活中不相关的碎片,因为一次偶然,突然被激发,和梦的联想一起,串连形成了一个极复杂却清晰的作品。

1990年,36岁的他在罗马展览宫看到了一幅杨·布鲁盖尔的画。画里面的墙上、地上、人物的手上都是画,每一幅画中画都非常精致。“在一个故事里,有人做了一个梦;在那个梦里,有人说了一个故事。” 赖声川在笔记本上写下了这句话。后来它成为了《如梦之梦》的开篇。

9年后的夏天,台北艺术大学下学期的学期制作轮到赖声川做导演,他的“12 人创作专题课”来了60个学生,依着他的性子全数收下。但当时赖声川正苦思剧场的出路,对新戏的构想毫无头绪。

那个时候,台湾有线电视的快速扩张把社会论坛的角色由剧场拉到了屏幕,七八个新闻频道,24 小时播放本地新闻,台湾几乎成为世界上有线电视最密集的地方。而赖声川早期的作品无一例外充满对政治的讽刺和探讨,社会问题是他作为一个导演的关怀。他开始考虑将戏里的政治色彩逐渐弱化,转向对人内在的发现。

过了不久,他和太太女儿到法国诺曼底旅行,在法国乡间的城堡里有一幅主人的画像,画像下的铜标注释是“ 法国驻意大利大使,1860-1900”。赖声川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这个外交官是一个法国驻中国大使,如果他爱上了一个中国女人,并带她回到法国,住在这个城堡里。她站在这里,看着日落,会跟我讲什么故事?”这个女人成了后来《如梦之梦》里的顾香兰。

赖声川想象着那样的情境——自己在车祸现场,站起来,看着周围的惨状,心想:天呐,我现在可以一走了之了。不管我人生捅了多大的娄子,不论我欠多少债,银行的或感情的,我自由了!一切归零,一笔勾销。这一切让他感到很不安。

那年年底,赖声川恰好到印度菩提迦叶参加一个佛法研习营。一天晚上,当他看到索甲仁波切的《西藏生死书》第269页时,这一年里在法国的旅行,台湾的地震,伦敦发生的火车事故等等所见所闻所想的事情突然通过书里的故事串了起来——一个刚从医学院毕业的实习医生,在医院第一天,她所负责的五位病人中有四位死亡。她找远赴印度流浪的堂妹开解,得到的答案是:“让病人说出自己的生命故事,对病人非常有益。”于是“五号病人”的故事展开了。他和一位孤独的巴黎服务生的关系,引出了一位隐居的上海老太太。这位上海老太太年轻的时候遇见了法国伯爵外交官,后来伯爵死于一场惨烈的火车事故。但其实他没死,他逃离了,去开始自己全新的生命。老年伯爵后来被女人发现了,女人对伯爵的诅咒在来世者身上延续……

第二天下午,赖声川走到舍利塔前,在那记录刚想好的剧本大纲。这时候,舍利塔周围正进行着各种活动,到处都有人在修行、绕塔。他一边写,信徒不断地涌进来,他们以顺时针的方向在绕塔。赖声川低头写着,抬头想想,一边又看着这些绕塔的信众。

“如果只坐五分钟,你不会看到什么;如果坐上三个钟头,你就会看到一群人在绕,后来又换了一批。可能过了两个钟头,同一个人还在,你会想‘唉,他早一点还在,中间走掉,现在又回来了。’”赖声川又进入了他自设的逻辑当中,“人生的感觉、时间的感觉,就是这么简单又复杂。”

他想到,“舍利塔是神圣的物体,信徒环绕着它;如果把观众当做神圣的塔,让故事和演员环绕着观众,是不是有可能将剧场还原成一个更属于心灵的场所?”

而多年前不曾想起的那幅罗马画展中的画,也突然跳进了脑海里——“在一个故事里,有人做了一个梦;在那个梦里,有人说了一个故事”,现在,他终于给梦和故事找到了精神的依托与形式的架构。

坐在舍利塔边,他一直写直到天黑完全看不见。等回到台湾将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稿输入电脑,才发现,那是一份长达29页的剧本大纲。而他平时两小时左右戏的大纲只需两三页。

“我们创作戏,很多是先有构思或者灵感,然后很辛苦地把它细化。但《如梦》不是,它是‘砰’地一下子都来了。”赖声川解释《如梦》创作的特别。

这是让制作人自杀的戏

2000年《如梦之梦》在台北艺术大学首演的时候,演员全部由学校学生担任。只演出8场,却在台北引起轰动。台湾《中国时报》评语是,“如果今年没有《如梦之梦》,皇冠赌场,台湾的剧场将是一片暗淡。”

台北首演之后,《如梦之梦》仅2002年和2005年,在有地方剧场出资的情况下,在香港和台北各演出了十余场。许多人知道这部戏,却没有多少人真正看过。

“这个戏的成本实在太高,每到一处就要拆剧场。改造需要1周,上演可能十天半个月,恢复又需要1周,每个剧场的收益都要远低于平常,演得越多越亏。”赖声川解释《如梦》排演的困难,皇冠赌场,且不说几十名演员需要表演舞台上总共一百多个角色,每人身兼数角。

2009年,赖声川的大陆制作人王可然为《宝岛一村》在大陆的演出想广告语,将此剧冠以“赖声川超越巅峰之作”,以示它是超过了之前大陆观众熟悉的赖氏经典戏剧《暗恋桃花源》《那一夜我们说相声》。

巡演的一天,他问赖声川,“这个广告语你同意吗?”赖声川没有接话,回以他招牌式的爽朗笑声,然后说,“我还有个作品,叫《如梦之梦》,你可以看看。”

剧本很长,王可然看的也很慢。几个月后的一天,《如梦》刚读到过半,他就打电话给赖声川,“我们做吧”。

尽管渴望再排《如梦》,赖声川还是提醒他,“你要想好哦”。

王可然透露,截至大陆首演前两周,《如梦之梦》制作费用已花费800多万元,相比一部普通话剧约百万成本,王可然说,“我们私底下说,这是让制作人自杀的戏。我用全部的力气完成它,为了让更多的人知道它。”

《如梦之梦》2000年首演时,观众只有200多个;直到2005年,《如梦》第一次在台湾商演,座位才增加到500个左右。2013版《如梦》首演在北京保利剧院,同样需要先进行大改造。“莲花池”内248座以外,剧组只能保留剧场1500个座位的约一半,其余全部空置。

时髦的庄如梦

时隔13年,赖声川几乎没有为《如梦之梦》增加新内容。

“现在人的胃口就是要新。就像一个剧做得很好,下一次来问有没有新的,没有新的,那我不要看。这是很奇怪的一个事情,我们现在已经渐渐只在乎新的,不在乎好的。”赖声川说,这是一个过分要求“创意”的年代。

美国剧作家阿瑟·米勒在《推销员之死》50 周年接受《纽约时报》采访时被问及现在的纽约跟50 年前差别在哪儿。他说当年是所有最新的东西在百老汇出现,现在是相反的,所有有创意的东西最后才到百老汇,现在在百老汇看到的叫娱乐,当年他们做的东西才叫剧场。

赖声川认为,《如梦之梦》最奇特之处,在于它完全颠覆了以往剧场里演员在前,观众在后“隔岸观火”的固有观剧模式,而是将观众座椅安在整个舞台的中央位置,宛如“莲花池”,表演区如“日”字围着矩形观众席而设,并横穿过观众席。演员360度围绕观众进行表演,观众则随着演员的表演“自转”观看。

2006年,赖声川把《如梦之梦》作为一个经典案例写进了新书《赖声川的创意学》里。尽管戏剧舞台上已有更多新的创意,“360度舞台”仍无他人敢尝试。

而且,《如梦》里的开场故事在今天看来也许比十多年前更显得时髦。在这部戏序幕阶段,所有演员一起讲述了一个庄如梦的故事。它其实来自赖声川22岁时写的一个短篇小说。那个时候他很迷阿根廷国宝级作家博尔赫斯,于是模仿偶像写了这么一个小东西,讲的是一个人可以进入到自己的梦,并且能够修建梦的图景。

当克里斯托弗·诺兰的拥趸们为《盗梦空间》欢呼、与日本卡通迷争论的时候,没有几个人想到也许故事的源头在老博尔赫斯那里。更重要的是,诺兰并不打算借电影解决生与死这样的终极问题。

至少,赖声川是更进一步的。《如梦之梦》第一幕里的小医生的第一个独白就是,学了7年医科,但没人教她面对人生中这件唯一一定会发生的事:死亡。

在《如梦之梦》之前,一直研习佛学的赖声川极少将自己的佛学感悟投射到作品当中。“过去我很害羞,不愿意把真正的佛法放到戏中,我担心万一有人误解了,或者是觉得不舒服,反而对佛教有反感,那对我来讲是一种很大的罪过。但是这一次真的很不一样。”